“老可不是胡说。”吴嬷嬷也有些着急“且不说大老爷现如今的官阶——且大老爷还年轻着呢，将来必然还要升的——单说大太太，那真是个宽厚人。”她是吴家来的陪嫁，如今回了吴家，又舀起了旧日的称呼。“二老爷也有能耐，可是二太太人厉害，那样的人婆婆，可比大太太差远了。”吴嬷嬷越想越觉得这事合适“姑娘在这里住上几年，彼此脾气都摸透了，又是舅母了婆婆，如何不好？再说，还有老太太在呢，就是有个什么，也有老太太护着。既是嫁了自家人，大太太也不是那计较嫁妆的，这样的姻缘，打着灯笼也难找呢。”

吴嬷嬷连连摇：“怎么会。老就是再糊涂，也不会让姑娘坏了名声的事。老的意思是，姑娘既住在这里，少不得跟兄弟姊妹们都要亲近些。不说别的，今年秋闱二少爷是要下场的，姑娘几样用得着的针线送过去，既有个名目，又显了关切。天长日久的，二少爷自然知姑娘的好。”

乔连波带着藕转回香雪斋，吴嬷嬷正在那里看着菱收拾她的衣裳首饰，见她回来便：“姑娘看，后儿正日，姑娘就穿这个宝蓝的衣裳，这个牡丹金华胜如何？这些日姑娘吃那药，脸好得多了，正衬得起蓝。”

吴嬷嬷赶跪下了：“老也不是想窥探什么，只是蘀姑娘担忧。只可怜太太命苦，那么些嫁妆全被老爷败光了，否则，姑娘和哥儿也不致到这一步。看周姑娘，当年大姑太太的嫁妆都在她手里，自然是从容不迫的，就是住在舅舅家，将来仗着手里那些嫁妆，也能找个好人家过日去。可是姑娘你就——人才再好，如今这世上轻狂人多，没有嫁妆只怕也…”

乔连波垂泪：“老太太对我自然是好，但我，我难能在老太太边呆一辈不成？老太太能养我三年五年，难还能养我一辈？何况还有连章，将来连章长大了，要读书应考，要成家立业，难都还靠着老太太和舅舅？舅舅又…”不是老太太生的。

“嬷嬷别再说了！”乔连波听她说得有些过份，着嗓音喝止“我跟二表哥怎么样？难让我去私相授受不成？我看嬷嬷真是糊涂了！”

乔连波连忙摇：“嬷嬷怎么这样说，表对我是再好不过了。我只是想起娘…”

吴嬷嬷不以为然：“那是自然，毕竟大姑太太跟大老爷是同母的。可就是因着这样，这血缘上就有太近了，不合适。”

“嬷嬷！”乔连波真要恼了“你说的都是什么！若是被表听见，我哪有脸面见她！”

吴嬷嬷忙轻轻打了自己嘴一记：“是老无遮拦，以后不说了。”心里却把绮年拎来左右比较，还是觉得自己姑娘眉目秀丽，周表姑娘虽也生得不错，但不如自家姑娘白皙，只这一条就差着呢。

绮年随意地摆了摆手：“过继了我哥哥，就是为了每年祭祀，传承香火，分他一半也是应当的。当初我娘曾说所有的家产平分，是我哥哥提我娘的嫁妆全都归我，他分文不取的。不过他现在要专心读书，每年没个项怎么行？所以我才分他一半，其实也不多，每年除了粮米，也不过有个一两百银罢了。”周立年生活简朴，这些尽够过日还有余了。

“可那不都是大姨母的嫁妆吗？应该都是表的吧？”

乔连波低着针线，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，一针戳在指上都不晓得。心里将吴嬷嬷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，一时觉得有理，一时又觉得舅舅与舅母未必愿意，一时又觉得自己若真听了吴嬷嬷的话，未免有些失之于轻浮，那私相授受可不是什么好名声。越想越多，心也越，整整一天都心神不定。只是吴嬷嬷自己也在琢磨这事，所以不曾发现。两个小丫鬟藕菱还小，只有翡翠略微觉得有些不对，但问了几句都被乔连波遮掩了过去，加上事情太多，也就抛到脑后去了。

吴嬷嬷叹：“如今想要门第好，又不要嫁妆…”忽然心里一动“姑娘瞧着，二少爷如何？”

乔连波脸上更红：“可我看着二表哥也…”

乔连波红着脸，声如蚊蚋：“二表哥可未必…再者，我娘跟大舅舅到底不是同母，我看着大舅舅和舅母，都是更喜周表。”

“说起来，我自了京城，还没给哥哥写封书信…”还有韩嫣那里，一直也不曾去信。不想也就罢了，一想起来，就觉得立刻就想提笔来一封，有太多的事情要写了。

说起吴若莲，吴嬷嬷也不由抹起泪来：“姑娘快别想了，如今老太太对姑娘好，大太太看着也是宽厚人，姑娘就安安心心地住着，太太她，她在天上也会喜的。”

乔连波连都抬不起来了：“嬷嬷别胡说了！怎么就说到二表哥上——我，我还小呢。”

说起嫁人，乔连波不由得面红过耳。只是这事关弟二人的前程，也只得忍着羞：“嬷嬷快别说了，我连一副嫁妆都凑不起来，能嫁什么——”后半句话实在说不来，咽回去了。

“那表忙，我先回去了。”乔连波识相地起告辞。绮年送她到门，转回来写信去了。

现下二房回来，两家的孩就要重新排行了。乔连波想了一想，才分得清这“二少爷”是指吴知霄，不由得连耳都红了：“嬷嬷胡说什么！”

乔连波垂泪：“我也罢了，多不过老太太去了，我就往庵里姑去。我只心疼连章，将来乔家全指着他光大门楣，传承香火呢。”

乔连波看看那铺了一炕的的衣裳和匣里满满的首饰，忽然间悲从中来，坐在炕上低泣起来。吓得吴嬷嬷连忙打发了两个小丫鬟，关上门低声问：“姑娘这是怎么了？可是在周表姑娘那里受了委屈？”

“这倒也是…”吴嬷嬷倒有些发愁“表姑娘上次被禁足，二少爷还特地送了东西过去。说起来，表姑娘可还不如姑娘生得好。”

吴嬷嬷急得一拍大：“我的姑娘，年前您就满十三了，再有半年多就十四了，不小了。有些人家儿，姑娘十一二岁就开始找婆家了，无非定了之后过几年再娶。再说也不是现在就——二少爷年纪也还轻，这才十六呢。姑娘多跟大太太亲近着些，跟二少爷——”

吴嬷嬷也叹气：“老回来这些日，也悄悄地打探过了，老太太这些年，手里剩的东西值不少银，可——差不多都是这些死了。那些铺田产什么的，实在剩得不多了。将来——就算老太太有心，恐怕也无力给姑娘和章哥儿多少东西。”

乔连波微微变了脸：“吴嬷嬷！你怎么能打听老太太的私房？若是被老太太知了——你，你太大胆了！”

项我和我哥哥一人一半。”

吴嬷嬷“嗨”了一声：“我的姑娘，什么往庵里姑去，可不能说这些话！哥儿是个男人，将来只要他读书能读得来，还愁立不起来？姑娘大概不知，我跟周姑娘边的那个丫如鹂说闲话儿，说大姑太太生前从周家七房过继了个儿。为何从那家过继？皆因那家的儿肯读书。听说本来也是孤儿寡母的，过日都指着大姑太太接济，如今被看中了，过继了来，周家的房和现银就全归了他。姑娘每年还把项分他些呢。可见男人要立业，总比女儿家容易。姑娘只要督促着哥儿好生读书，将来自然什么都有了。倒是姑娘要为自己好生谋划，别的不说，若嫁了好人家儿，将来对哥儿也是个助力不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