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早叫我，今天晚上忘记问湘云，每天什么时候去给外祖母请安。”

绮年跟着笑起来：“那我就更该尽孝了。”好像忽然才想起来“也该给外祖母针线…”

“婢问过了。”如燕立刻回答“湘云说老太太并不怎么拘着人立规矩，平常每三日去请一次安就好。不过老太太年纪大了，睡得少，早晨起得也早，卯中就要过去请安。若是舅太太那边，冷天是用了早饭再去请安，天气和了，就是去舅太太屋里用早饭。时间大约是辰初。”

如燕又想起一件事：“孙姨娘送来的衣裳，姑娘明天要穿吗？”

如鹂倒不以为然：“咱们太太不是老太太亲生的，三姑太太才是，自然是更亲乔表姑娘的。”

如鹂笑嘻嘻爬到床脚，把被一角掀起来搭在上：“晚上还真是怪冷的，果然跟咱们那边不一样。听说北边人都用炕的，怎么舅老爷家没用呢？”

这倒是个麻烦。绮年想了一会，摇摇：“不穿吧。我自己有衣裳，而且孙姨娘送来的那两件，颜还是太鲜艳了些，不穿也是有理由的。”那两件衣裳，一件藕荷，一件杏黄，倒是都没有什么大大朵，但她现在母亲的孝才三个月，这颜自然是太鲜艳了。

这话可不仅仅是试探了。说起来，一个多少年也没见过的外甥女，又是家里败落了来投靠的，确确实实是个麻烦。纵然吴若钊是她的亲舅舅，李氏可跟她没啥血缘关系。但是看这蜀素阁里的摆设，李氏是真的上了心，哪怕就是为了面情，得人好也得知恩。鞋之类不过是小事，李氏想来也不缺鞋穿，但是心意却是要到的。否则岂不是不知好歹？

“是。”如鹂虽然天真，这理也是明白的。如燕就更不用说了，想了想又：“姑娘还是该先给老太太针线。”

绮年表示赞同。在颜氏这边，还是不求有功，但求无过的好。看今天晚上老太太的表现，实在不像那慈型的，倒是明得厉害。

湘云笑着起：“天晚了，姑娘一路奔波，该好生休息才是。针线过几日再也好，太太的旧鞋，婢明日就找一双来。老太太的尺寸，明儿婢也给找来。今儿晚上还让如燕如鹂陪着姑娘，外间有值夜的小丫鬟们，若要什么，姑娘只使唤。杨嬷嬷年纪大了，这一路上累得够呛，太太让她歇几天，再回来伺候姑娘。”

“行了，金啊银的有什么好争。”绮年倚着床打了个呵欠“倒是说说日后咱们该怎么办的好。”

更不知要添多少麻烦。外甥女的，实在也没有什么东西舀得手，想给舅母双鞋，可不知尺寸。湘云能否舀一双舅母的旧鞋来，让我略尽孝心？”

如燕狠狠瞪她一：“你是真想挨手板了吧，表小给什么礼，也得着你来挑剔？”

如鹂不由得撅了撅嘴：“大小就给两个银锞，也太小气了。”

“明天我们过去给外祖母请安。”

绮年沉片刻，摇摇：“不要偷着去打听。我既然来，孝敬外祖母和舅舅舅母都是应该的。有了合适的机会，只大大方方地问，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万一私下里说话，一旦被误会了，倒是有嘴说不清楚。”她是亲戚，不是仇人，应该不会有人特意要害她，只要稳重谨慎就可以了。私相授受这事，要避免再避免。

绮年在她脑门上戳了一指：“知不敢说话，还算你有力。多跟着如燕学学，都是一般大，看她比你稳重多少。”

“嗯，打开看看。”

如鹂低下：“婢知了，以后一定注意。”

如鹂转了转珠：“要不要婢去打听打听，老太太喜些什么？”

如燕：“有小丫来跟湘云说了，乔表姑娘和表少爷抱着老太太的哭。都哭完了，老太太才跟姑娘说话的。”

绮年叹气：“呆丫啊，别人三天去请一次安，是外祖母允准的，可是咱们并没得这允准啊。所以明天要去请安，如果外祖母说咱们以后也三天去一次，那才能跟着表表妹们着这个来。”

“可惜天气已经转了，不然个帽就不错。”说起针线，如燕更有发言权一些“要么姑娘就双袜也好。细细的绣上，总归不会错的。”

湘云笑起来：“姑娘这是说哪里话。听说姑娘要来，老爷太太兴得不行，这屋太太收拾过了，老爷还特地来看。”压低了声音“从前大姑太太在家的时候，跟老爷就是兄妹情的…”后的话也就不用说了。

绮年笑起来：“说你这个丫呆吧，有时候倒也看得明白。”如鹂这话倒是说尽了人情，颜氏固然是更疼乔连波弟，吴若钊和李氏又何尝不是更亲近她呢？

如燕瞪她一：“就你这么多话！那边屋里窗底下就打了炕，冬天好直接坐在上针线写字的，不会脚冷。若是夜里睡觉，窗不免往里钻风，可怎么睡呢？”

绮年是真累了，躺下去叹气：“如鹂，要时刻记得，这不是在咱们自己家里了。就算舅舅舅母再疼我，这里也是别人家。何况这府里，外祖母辈分最年纪最大，时时刻刻都要记得，不什么事，都要先想到外祖母。”

她退了去，如鹂明显地松了气，喜地把门关，笑：“湘云规矩真大，我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。”

“你呆啊。”绮年忍不住又戳她一指。如鹂的脑门儿大，戳起来正合适：“今儿你们没跟着去康园，可也该听见风声的。”

如燕也松了气：“好了，可见舅老爷和舅太太都是真正心疼姑娘的。”倘若主怠慢，下人又哪里会如此经心。

“你们两个也上床来坐。”绮年拍拍褥“咱们说几句话。”

如鹂睁大睛：“湘云说，明天并不是给老太太请安的日啊。”

如鹂也不在意，舀今天收的一堆小荷包：“姑娘不看看收了什么礼？”

如鹂虽然明白了，也忍不住嘀咕：“姑娘想的也太多了…”话没说完就被如燕瞪了一：“姑娘怎么说就怎么，哪来那么多话。”扶着绮年躺下“姑娘快睡吧，明天早晨还得早起。”

绮年到现在都不是很适应这个时辰的概念，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才明白，就是六左右就得去给颜氏请安，难怪三天一次，要是天天五钟就得爬起来梳洗，那真是要命。至于去李氏那里的时间就在七多，宽松很多了。

如鹂眨着睛，有些疑惑：“舅老爷和舅太太如此心疼姑娘，还有什么不好办的？”

“既这么着，你们就该知，对外祖母那边，要格外的恭敬。”

“嗯。你们说什么好？不要跟舅母的相同。”鞋这个东西，不但起来费劲，穿着不舒服也是不行的，不容易讨好。

如燕上去，帮着如鹂把所有的荷包一一打开。李氏给的是一对鱼形翡翠压裙，东西不大，玉质却剔透，雕刻细致，想来价值不菲。吴知霄的荷包里装了两个笔锭如意的小金锞；吴知雯的荷包里却是两个岁寒三友的银锞。

“不知玉如京住在了哪里，还有韩家大哥…”绮年心里还有很多事，但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，抵不住连日的奔波，沉沉落下来，睡着了。

如鹂吐吐：“姑娘发了，快上床吧。湘云叫送了个汤婆来，说燕京冷，虽然二月末了，还怕晚上姑娘脚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