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们今日说的，唐言璋其实都知。孩们今日没说的，唐言璋也知很多。比如…被征去的民壮们死亡了许多，有病死的，有冻死的，有累死的…还有不明死亡原因的暴毙…

唐言璋很是意外，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，而是直接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妻，孩们的母亲，目光中询问妻女儿能说这一番话的缘由。

“怎么会这样？这，这简直是…”闰辰猛地站起来，小脸儿气得通红，攥起拳仿佛要找到什么打过去一样。

倒是闰辰，读了四五年书，平日里也对这些多有接，于是微微思索之后，不由开问：“婆婆，咱们安府河工征夫不是定了的，患过疫病的人不用被征夫的吗？怎么听您老人家说，患过疫病的人也被征夫去修河工了？”

又略略说了几句，看着两个老太也渐渐消去了惧怕，又忙忙碌碌开始采挖起香附来，邱晨也就带着兰芷和闰辰闰申转了回来。

唐言璋看着长，在略略惊讶之后，不由了一丝欣的笑容来。

倒是兰芷最先从惊讶中缓过神来，蹲在了邱晨另一侧，笑着：“照海棠姨这么说，一天挖的就能买百八十个大钱呢…这要是一个月下来，都快赶上我的月钱多了，比我屋里大一等丫领的月钱还多！”

顿了顿，看爹爹将责怪的目光从娘亲上撤回来，这才：“爹爹，儿请求您过问一下河工之时，若真如今日儿所闻，疫病初愈之人也被征去修筑河堤，还有民夫居然一冬没有回家，没传过一条消息，生死不知…家人们都为他们担忧心焦…”

虽说，休整河工很重要，有了固的河堤，就不用再怕今年易的灾。防止了灾，自然也就没有瘟疫的肆…但杨淑人看到的却是下…她当初曾着男装，亲自疫区给老百姓治疗疾病，然后给病人和家属准备吃的喝的，好不容易才从疫病手里抢回那些人的命…就杨淑人谙医术方药的歧黄之术，自然知疫病初愈的人本没有多少力气，孱弱的也本抵御不了河工工程的严酷苛责条件…

端坐在主位之上，唐言璋饶有兴趣地招呼长：“你且说说，这些是你从哪里听来的？莫非是有谁神志不清，胡言语不成？”

生的大是个朗的，经过两日的接，对于邱晨也算熟识了，知邱晨温和宽厚，待老人孩特别和气，也就渐渐地放开了本就朗的脾气。

安抚好这，邱晨又宽了生大几句：“…你们不用怕，大小没有恶意，不过是提醒你们，以后再说话都注意些，想自家人自家孩都没什么，老爷们却不能随便提来说的，今儿是当着我们的面儿，不过是大小和两个哥儿听到，大家都是心地良善之人，不会难为你们，若是被有心人知了，说不定真能惹祸事来，毕竟诋毁大老爷是以下犯上，上律例，可就是真真不假的罪过了。”

兰芷这话一，邱晨连忙安抚。好在兰芷格脱，心地却是纯善的，竟邱晨解释了几句，也就了解了生大的苦楚和心酸。虽说对老太提及府台大人还有些耿耿，却不再愤怒指责了。

邱晨笑而不语，此时听兰芷这么说，生的大手下挖香附的动作不断，一边笑：“小这帐算的有些偏…小不说，就是小屋里的大儿，领一两也好二两也罢，那吃的穿的可比小的闺女都好。更别说，像我们这样泥里里地刨这儿东西了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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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里，生大看了兰芷一，又看看邱晨：“就这样的日，都是我们原来想都不敢想的呢！我们这些人，有的是去年瘟疫劳力病死的，没有病死的也被征了去修河工了，就撇下我们这些妇人孩，原来我们都认定了这个天要过不去了，没想到我们庄上的新东家心善，给我们这些老弱妇孺们安排了活计，挖荸荠可以领两成回去当粮，保一家人糊没问题。这会儿看荸荠要挖完了，又安排咱们挖药材…有了卖药材的钱，咱们也能买粮，也能买地…唉，这就是晚了，若是征夫之前能有这么个活儿挣钱，好些人家的劳力就不用去那生死不知的河工工地，完全能拿银赎了…”

生大刚刚说的有些叹，微微了角，这会儿听闰辰如此问，就抬手用涩的手背蹭了蹭角，叹息：“我个庄老婆也不懂那些，我就知，我们庄上十多个患过瘟疫，被那个神仙似的邱先生救过来的后生，都被征了去修河工了…唉，刚刚大病差儿死掉，那些人弱的很，哪里有力气挖河工…就那么被带了去，这一冬天下来，连个信儿都没有，过年都没让回来…也不知还活着没有…我就不明白了，难府县的大老爷们都没有家里人？…难他们就不能稍稍量我们些…”

庄上早已经备好了，伺候着几个人洗了，拿了净的衣裳鞋袜给几个人换了，吴氏也午休起了，邱晨带着兰芷、闰辰闰申一起来陪着吴氏说了几句话，兰芷和闰辰闰申都有些闷闷的，吴氏虽然略意外，却注意到三个孩的闷气跟邱晨没关系，仍旧对邱晨亲近的很，于是也不当时追问，带着孩们和邱晨一起回了安城。

生大和四连连答应着，激邱晨的一番调解，又要跪倒在地叩致谢…这回邱晨算是学了乖巧，不等两个老太有没有动作，站在她们后的青杏香还有另外的两个婆就即刻上前，将要磕谢恩的两个老太太搀住。

兰芷虽是长女，却因为是唐言璋的第一个孩，最是得。这会儿一见父亲，就拉着唐言璋的手委屈：“爹爹，你不要挡着那些修河工的人回家好不好？让他们回家看看，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…”

兰芷微微蹙着眉，脸上带着些茫然之。

也不嫌脏么？

先更一章，争取明天二更

当天晚上，安知府唐言璋一贯地来到正房跟妻儿女一起用晚饭。

闰辰毕竟年长一些，又是生活在官宦之家里，平日也多得唐言璋的言传教，有些事情即使当时不明白，经过一些时间也考虑明白了。今儿去南沼湖庄，看似只是偶然所为，但带他们去湖畔…只怕真的是杨淑人意有所图…从杨淑人对那些人的态度来看，让杨淑人如此的，唯一理由就是杨淑人的不忍和怜悯。她怜悯那些老弱妇孺失了所养，又不忍看着那些大病初愈质极弱的后生就那么死在河工上…

可惜，不等吴氏回答，闰辰也在旁边：“爹爹，您不用问娘，娘午休了，什么也不知。只有我们弟们知。”

这回，兰芷听明白了一句话，这个老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，就是咒骂府县的老爷…她爹爹是府台大人，这婆竟是连她爹爹也骂去了。不由心生恼怒，指着生大：“你别说，府台…呃，府县老爷也是你一个贱民能说的？”

她不明白，老太太说着挖药材，怎么就扯到河工，扯到银赎工上去了？

说到这里，生大也想起了自家老和儿，忍不住担忧悲伤涌上来，泪竟是越抹越多了，最后脆哽噎的说不话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