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嫂醒悟，笑：“哎哟哟，老糊涂了。夫妻齐心，其利断金。方才姑爷可不是驳的老太爷没有话说，哪消得咱们心。”转从碗橱里取一碗板栗烧送到小跟前：“今年雨多，板栗都不怎么好，这是挑来大的。”

王慕菲微睁，长叹气：“也只得你一心一意对我。”起来握着娘的手一饮而尽。

却说真真借故走脱，王老爹就把酒钟放下，教训儿：“如今你也是举人，和县太爷见了也只个揖，为何还这样怕老婆？”

王老爹夫妻恼得一夜不曾睡，早起老两都摆着一张黑墨染过的脸，扭着不肯搭理儿媳妇。

王慕菲：“娘当家如何使得？我是举人，平常来往不是举人名士就是官，娘晓得上什么茶摆什么菜？平常和人来往又如何送礼？若是人家笑话我村，可怎么？使不得。”

边笑：“这可是难，咱们比不得庄家穷又有许多儿，哪有小叔要真真资助？”夹了一箸桃仁递到爹爹碗里，笑：“家里仆婢也有十几，不叫他们活，养那些闲人什么？”扭看着真真：“爹娘房里也要安排几个人听使唤，就是妹，也把她买个婢女罢。我好歹也是举人，又不是没有钱，怎么好叫举人的娘饭，老太爷砍柴老太太洗菜？”

少时真真笑嘻嘻来，捧着一碗酸辣鱼汤送到相公边，：“吃一罢。”

王慕菲笑：“吃一堑长一智，儿那几年吃尽苦，自然不会再胡钱。爹爹教误码的都是。明日就把零用开销减去一半罢。”

真真笑：“照你这么说，那庄家的男人都不是男人了。”

真真在他后坐下，替他搓太，笑：“万幸你没有要娶亲的兄弟。老人家虽然俭省了些，不是留给你还能留把谁？”

青娥怯生生：“哥哥说一，嫂嫂从不说二的。”

真真笑：“那又如何？横竖只有二十来人，能多少？”

王慕菲：“就是你收着，也不能叫你拿来卖的。我王慕菲要凭自己本事养活妻小，吃老婆算什么？你尚家的你都收起，一钱银也不要贴家用。”

真真低低应了一声是，妆还有菜要上，退到厨房只是笑。少时赵嫂和小梅都下来吃饭，真真也不上去，叫厨娘醒酒的酸辣汤，自家取了碗筷和赵嫂一吃。

王慕菲叫娘笑的没脾气，也笑：“你是不把银放在心上的，也由你着罢。那我明日和爹娘说，只把铺的契纸捡起来把他们。莫家巷那个你还自家留着的好，你是举人娘呢，也要买几件衣裳买几盒香粉，爹娘手里可扣不这个钱。”

王慕菲冷笑：“爹爹这话却奇？我哪里怕老婆了？妹在我家住的久，妹你说说我家谁当家作主？”

王慕菲大笑：“本就不算，一家十几男人，就是读不成书，去挑粪田也能过日，偏要靠一个弱女的嫁妆过活，还有脸四夸她贤惠。难不成叫天下男人都学他家吃饭么。”真真心里喜，她在钱财上从来大方，又有相公替她撑腰，还是觉得把铺都给公公的好。劝：“老人家到底是要面的，已是开了，件件都驳回，如何朝夕相？还是听的话，把那几间铺把爹娘罢。”

真真笑答应，立时开箱寻那几张契纸来，另取个小匣装上。第二日一早和王慕菲去请安，就把匣儿揭开奉上。

王慕菲懊恼，挥手：“叫她回来罢。”靠在榻上闭目养神。

王慕菲：“把爹娘事小，日后你家必然拘束。爹说日用要月月拨把你呢。”

看儿有些意动，王老爹接：“听说你和真真到济南，手里也很有几千金，随手尽了，吃了许多苦才得回松江是不是？如今你又中举，哪里不是用钱？不如这家事还叫爹娘替你掌罢，不然明年殿试选官你无钱活动，哪里去想法？”

那家娘回：“老太爷还不曾吃完酒，想是还在厨下。”

到房里只一个家娘看守，王慕菲奇：“天都黑了，夫人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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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太太喝：“死妮吃醉了呢，回房里尸去！”骂走了小女儿，苦婆心劝儿：“我和你爹冷看这半年，你们钱似一般，你挣下这分家事谈何容易，这样几日就尽了。”

王慕菲：“还想卖你的庄呢。”

王慕菲冷笑：“爹爹您除了变卖成银收起，几时又学会生意了？这些自有伙计去，不消爹爹心。”言罢站起来：“天晚了，儿明早和媳妇来请安罢。”推开椅大步去。

赵嫂抱怨：“老太爷说的那是什么话？我们家二小哪里不贤慧了？”

王婆恼了，把碗重重顿在桌上，骂：“老娘哪里村了？谁又是山上猴变的？”

王慕菲冷笑：“他能活一千年你信不信？”站起来有话要说，绕着床榻走了两圈，重又坐下叹息：“今日问我明讨不成，明日必要为难你的。难为你了。”

王老爹只当儿不省事，索说开了：“你把那几间铺并庄和契纸都给爹爹收起，依旧叫你娘当家罢。”

赵嫂笑着应了，又问：“安排王有财娘和王有富娘到老太太房里当值如何？青娥小将来总是要嫁人的，另与她买一两个罢，就是小房里也要添几个人才好。”

真真笑：“你得了的那几间铺不如先把爹爹罢，只怕老人家忙不过来，哪里有空寻我麻烦。”

真真笑：“这个却不能，虽说那个庄是把我了，到底我爹爹还在，契纸都是他老人家收着呢。”

真真略一思索，：“明日叫你男人去庄上挑几个来，忙忙的去寻，只怕寻不到好的。只青娥那里，替她买个小的将来赠嫁。”

席上也有一碗板栗烧，却比不得这碗的细，真真有心要说赵嫂，又怕她灰心，想了想，夹了一块到小梅碗里，笑：“快吃，赵嫂最是疼咱们。”又取一块递到赵嫂碗里，笑：“人心都是长的，赵嫂是我家旧人，偏着些小梅原也无妨。只是还有公婆在上，我是学不来那李氏事必躬亲的。凡事还要赵嫂多留心，休叫公婆说我藏私只疼尚家人。”

真真伏到相公怀里，嘻嘻的只是笑。王慕菲苦笑：“还笑，明日有你哭的时候。”

王老爹想想儿说的甚是有理，自家的老伴烧把青菜都舍不得放油，送去待客人哪有不笑话的，因：“还叫媳妇家也使得，只是媳妇和你一样，都是大手大脚用惯了的人，家里这些产业息还是爹爹替你经，每月拨家用把她，何如？”

真真轻轻哼了一声，看赵嫂还似有话要说的样，忙：“万事都有姑爷上前，你抱怨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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