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叔应：“有这三千多两的本钱，老有本事明年翻成六千两。”

尚真真笑：“哪来这许多？我们可是只了二百两的本钱。”

真真因无他事，辞了李二叔回家。王慕菲已经坐在火盆边，脱了靴烤袜，看到娘手里两个纸包，笑：“买了什么好东西，包的这样严实？”

瑞记杂货铺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，挤着一屋的人。真真走帐房，叫小伙计取了一包笋一包丝线来，装无意，指着方才对门来的那个家：“那是哪位财主府上的都，果一买就是好几两银的？”

尚真真有些心虚，了，只说北风了桌上的绣线，又站起来关门门窗。

真真偏着看他，笑：“是笋和丝线。”声唤小梅：“打盆，泡两把笋。”又故意：“今儿在铺里听见说我们巷里住着一位赛嫦娥的才女，得好诗。相公可晓得？”

王慕菲笑：“吃几杯酒罢了，席间又要诗，诗也罢了，偏偏有位谢公和位柳公，都是认字认半边的主儿，还有人拍叫好。我在那里什么？不如来家和我的亲亲娘吃几杯梯己烧酒。”

小梅看那起人都从她们撒过灰的上经过，极是不乐意，上前牵小的衣袖。真真只是笑笑，抬起时正见一群男女走到对门，其中一个穿古铜地织金团长袄的极是熟。真真还要细看，那群人都了门，只传来一阵哄笑，这回听的分明，就是她家相公。

真真笑：“不过随说说罢。”站起来拎着纸包儿就要去，李二叔微摇了摇，真真便走到窗边看玻璃窗外一枝老梅。帐房知趣退去。李二叔方：“今年的红利共计九百八十一两，扣除小支用的六十七两，还有九百多。”

王慕非叹息：“自薛大人升了粮使，那女学就不如从前严谨。女学生们反到一个比一个觉得自家有才。只姚家那小女孩儿是个异数，虽然肚里没什么墨儿，却写的一笔好字，的诗也还看得，所以那些女学生们红不过，都叫她是赛嫦娥。”

方才几个学里朋友起哄，拥到姚家去耍。才门就有一个大天井，当中着几株梅，晶莹积雪下微猩红，却是读书的好地方，可惜一群不学无术的小公们一去就堆个雪人，还着掸，大煞风景。想到此，不觉又摇起来，突然听见有人敲门，一个女的声音喊：“王秀才在家么？”

真真取来一双新袜，半跪下替相公穿上，一边笑问：“这是怎么说的？李二叔也骂小三信胡诌来着。”

真真思索良久，摇：“家常用度哪用得这许多，收在家里什么？就是存到钱铺里也有一分利钱，还是添本钱罢。只是明年七八月间相公若是中举却有不少费。李二叔到六月能积下一千现银来就使得。”

真真忙：“那我去西厢放桌，有煨的稀烂的山药羊和糟的鸭掌，再拌个萝卜丝，咱们吃火锅罢。李二叔送了我们家一个山东的铜火锅，”

王慕菲略，看着真真如翠鸟掠过荷塘，转投西屋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，心里想的却是与自己家一巷之隔的姚家。

上。撒了半日，厨下灰尽。主仆两个灰灰脑站在门，相对好笑。小梅脸上沾着厚厚一层灰，再叫化了的雪淋下，一黑一白，笑起来一雪白的好牙齿。真真猜想自己也好不了多少，正弯腰捡扫帚簸箕，却听见一个男的声音：“好脏的孩。”

王慕菲先是一呆，再是大笑，手里的袜掉到火盆里。真真忙拾起，已烧掉了半截，焦臭难闻。忙丢到外边，又开窗开门透气。王慕菲笑的泪都来了，拿大拇指了又，笑：“说的可是姚家小？”

真真笑：“怎么不知，我还去上过几天学，嫌那里太苦，没几天就来家，后来才请的先生教我们。一转都有三四年了。”

李二叔笑：“大小私下里添了一千，前几日老爷背着大小又添了一千五。明年本钱足够，二小不如把这几百两收起零。”

王慕菲笑：“我今日在梅庵就遇见她了，方才还到她家去过呢。什么诗，什么才才女，一群孩胡闹罢了。”

王慕菲摇：“咱们薛知府办的那个女学，你知的，明德女学。”

小三儿吐：“小不知，那赛嫦娥没有兄弟妹，又无远支近族，若是娶了她，不是天上掉下一场大富贵么。怎么会无人娶她？若是姚小肯嫁，只怕愿意娶的公少爷能从松江府的东城门排到西城门呢。”

李二叔敲了小三儿一下，喝：“快去事，再这样胡说，小心扣你工钱。”轻轻一脚把他踢帐房，对尚真真陪不是：“这孩有一分能说成十分，休叫他哄着了。”

尚氏因桃镇上招惹了是非，到府城格外谨慎。府城又比不得小镇上的妇女们喜串门，所以真真也不晓得对门住着什么人。此番相公径直去了对门，却有些叫她好奇，把扫帚等归置好，又站在门看了一会，只看到对门有几个家拎着篮去，其中一个就了她家的杂货铺。真真上回厨房洗脸，换件净衣服就到铺去。

真真听说是这样的妙人儿，心里大定，使袖掩着笑，好半日才：“姑娘家有了这么个名声儿，可怎么好找婆家？”

小伙计小三儿笑：“就是小的和小说过的姚老爷家。”小猴儿压低声音：“听说姚老爷贩洋货，赚了许多钱捎来家。他家只有一个姚小，没了大人束，极是肯钱的。”伸去看姚家家去，又笑：“如今咱们松江府里都叫姚小是赛嫦娥，说她虽是生在商人家，却无半铜臭气，又有才又有貌，端的是个玉洁冰清的月仙下凡呢。”

尚真真微微皱眉，又笑：“方才在店里看到姚家买了好几两银的果呢，想是要摆酒请客，你怎么家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