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走几步又停下，李青书下来递给小姨一个小匣儿：“这里有几锭金，你叫你将去零罢。”

王秀才想了想，心里服气，笑：“我只会读几句死书，论生意实不如你呢。真真，你怎么想就怎么作罢。”

尚氏轻轻笑起来，：“其实这苦日也有滋味。”因火盆上的酒沸了，推开相公提起酒壶，又去厨下蒸锅里取菜到卧房，两吃酒不提。

尚氏叹息：“当初实是我不懂得生活艰难，带来的数千金银都随手去，若是早些开窍，也不叫你教书辛苦。”

尚氏低看脚尖，好半日才：“妹从前不懂事，不晓得银钱得来不容易，那半盒金珠都胡费了。其实…自阿菲了学后，我们存了十两银，妹了些小生意，今年也挣了有一百两呢。”

尚氏满心喜，笑：“这三四年无一日不想念爹爹和夫呢，妹就去叫阿菲回来，同去见爹爹。”

尚氏以为是人家送小学生来，忙声应：“就是，王先生吃酒去了，大哥明日再来罢。”

过了年又有几个小学生来投，正月里束修自然要丰厚些，各家都送有一挂咸几条咸鱼，尚氏算计了许久，只留下一挂咸两条咸鱼，那些礼都托阿拿到她娘家镇上转卖，得来的钱投到瓮里。她自家又肯吃苦，心思又灵巧，织来的素绫一匹要比人家的多卖五分银。积够十两银正是收丝的时候，她就拿去收丝，收得的丝并不卖给客人，却是送到当铺里边，把当的钱又去收。如此反复。等到大客人来时，她小小十两本钱七八担丝来，除去利钱，十两成三十多两。秋天收棉，又是这般当当，到过年就有一百多两银到手。

尚氏站在门一直望着车镇，才了泪回从雪地里寻那只匣儿，回房里取铜簪拨开，里边除一把各样金，还有乃方才在手上的两个宝石金戒指，两双金镶宝石镯。尚氏把匣儿收起来，随手搁到盐罐边。心里激，又想到老父，又掉下泪来，有心家去看看，只舍不下相公。爹爹和不喜相公，要她弃夫回家，这些话自然不好合他说起，是以晚上王慕菲回来，她就不提来过。

尚氏摇不肯接，李青书笑：“几时改了？”因真真不肯接，想了想，用力丢她家院里，掉去了。

却说镇上有一个富要请王秀才去坐馆，赶着还在过年，一日清早来请他去吃酒。尚氏送相公去，就拴了院门回家。要趁这几日空闲几件衣。她在窗边飞针走线，听得外边她爹爹的声音喊：“真真开门。”

尚莺莺拉着妹糙的手，上下打量她，妹浑上下都是布衫裙，心痛：“当初你夫不来事，叫你吃了这几年苦，爹爹其实想你呢。不如跟家去罢。”

尚氏微笑：“只要相公青云得意。家吃些苦算什么？”

了拍，笑：“前几日阿说过了年不织布了，叫我合她一起织素绫，极是有赚的，存十两却是容易，可怜那只了。”

尚莺莺劝：“妹妹休要糊涂，还是弃了他和回去罢。”

王秀才心里激，执娘的手：“定当与娘挣凤冠霞帔。”

晚间洗脚上床，王秀才合尚氏商议：“真真，我去年岁考只在四等，府学里众生都说我中举没指望呢。今年我偏要挣气。我早晚要读书张罗不到家里，还是要寻个使女与你活的好。”

尚氏咬，只是摇。妹两个相持不下，外又走来一个华服公，却是尚莺莺的夫婿李青书。李青书和真真对行礼毕，方：“方才我命人四下里访问，都说王秀才待浑家极好的，莺莺，何必为难妹呢。”

才织了寸把，就听得有人在外敲门，问：“这里是王慕菲王秀才家？”

王秀才也自后悔当初，搂着娘的细腰，笑：“换才成亲的那年，我两个可想得到我会教书你会织布？”

尚莺莺跺脚：“这是我尚家事。”李青书也不合她争吵，拖过妻门，对送来的小姨：“妹休要伤心，容夫回去劝劝她。必叫你合泰山大人合好。”

尚莺莺却不回话，在妹妹几间屋里转了转，叹息：“没想到你过的这样穷日。”

尚氏摇：“一个使女也要好几两银，还要张罗吃穿，总要十两吧。挑劈柴为妻不动，一日几个钱寻人来就是。洒扫这些小事，也不消日日得。十两银的本钱能许多事呢。”

尚氏忙接来：“…你是怎么寻来的？爹爹他，可还生妹的气？”

真真想起那匣金珠，几次要开，又不好提她说的那些话；要叫她说谎，她又不是那样人，忍在肚里难受，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。到天明，起来烧饭，看到那个匣，越发觉得拿在手里。就使砍柴草的砍刀在灶后挖了一尺的坑把小匣埋起。王秀才心里装的都是论语尚书，实不曾留心娘异样。

尚真真听意思是叫她弃了相公回家，立时甩开的手，：“虽然这几年过的都是穷日，妹合他真心换真心，过的却是快活。爹爹若是认这个女婿，就有真真这个女儿，不然，只当真真死了罢。”

尚氏闺名真真，也只自家丈夫无人时叫几声，听得有人这样叫她，手下抖得一抖，外一闯一个珠玉满的妇人来。上是昭君，上是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，面容却和她有七八分相似，一边抹泪一边笑：“妹妹，叫好找，原来你在这里。”

尚莺莺看妹还似从前心直快，捉住妹妹的手落泪：“一二百银算什么，如今却叫妹妹这样喜，还是跟回去罢。那个王慕菲，由他去罢。”

外静了半日，才有一个熟悉妇人声音问：“真真？”

王秀才想买屋，尚氏不肯：“阿菲，这些银留着明年去外镇收丝，怕不是又能几百两来，到那时再买大屋如何？”

午后秦老汉亲自来请王秀才去吃酒。尚氏独自在家，因是年下，也不到隔去耍，只掩着院门等相公来家，依旧在堂屋织绫。

王秀才沉默许久，：“却是为夫的不是，叫娘如今越发的会过日了。”